清晨的油墨还未在《关中日报》上干透，一份关于秦家沟发现大型汞矿的勘探报告副本，已悄然摆在了梁家祠堂的八仙桌上。祠堂里烟雾缭绕，梁老三的手指在报告上“资源储量评估”那一行重重敲击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爹，这是挖到了金脉。咱要是能把开采权攥在手里……”梁老爷子闭着眼，手中的铁胆转得飞快，半晌才从喉头滚出一句：“秦家那个老东西，不会松口的。”

　　铁锈镇的早晨，一切照常。老秦头带着村里几个青壮，在塬上那条唯一的土路上修补被前夜暴雨冲垮的坑洼。汗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，砸进黄土里，瞬间消失不见。他浑然不知，一份薄薄的纸，即将再次搅动这片土地沉淀了数十年的恩怨。镇长带着几位县里来的“技术顾问”登门，言辞恳切，大谈“共同开发”、“造福乡里”。老秦头蹲在门槛上，捏着自制的卷烟，只闷头听着，末了吐出一口浓烟：“地是秦家先人用命垦出来的，埋着祖宗。动土，就是挖坟。”

　　谈判不欢而散。梁老三在自家酒楼的二楼雅间，将一沓崭新的钞票推到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面前。“晚上去秦家祖坟边上，动静闹大点，别伤人，吓唬吓唬就行。”他的笑容在烟雾后显得模糊不清。与此同时，老秦头走进了尘封多年的宗祠，从供桌深处取出一个油布包裹，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和半张残破的地图。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线，那是他的父亲当年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勘画下的——一条避开所有梁家耳目、通往山外的隐秘小路。他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决绝。

　　夜色如墨。几个黑影鬼祟地摸向秦家祖坟，点燃了早已备好的鞭炮和火把。刺耳的爆响和跳跃的火光在坟茔间炸开，却并未引来预想中的慌乱。几乎在同一时刻，老秦头带着几个最信得过的后生，借着山梁阴影的掩护，推着满载行李和工具的独轮车